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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贫日志:从这一代开始,阻断精神贫困之根 2017-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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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秋末,我、小宇及小庞三人带着1000个孔子书包,踏上了前往广西百色市凌云县泗城镇后龙村及览沙村两个贫困小学的崎岖山路。这回领命带领“孔子书包励志助学”公益活动小组深入山区执行公益,我本以为只是我一项普通的工作内容,没想到,在经历了盘山公路“夺命十八弯”以及因为石头缝里的一束草捡回一条命之后,原来,这次的旅程远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简单。


出发

对遥远山区的幻想


当我接到任务,将于11月4日,带领“孔子书包励志助学”公益活动项目组成员前往后龙小学和览金小学执行孔子书包的捐赠活动后,我就在网上搜索了关于这个地区的相关报道。后龙村是中国最穷的村庄之一,九成多的面积都是严重石漠化的大石山地,可利用面积不足一成。80%的村民都是建档立卡的贫困户,全国排名第二。凌云县城四面环山,贴得最近一座大山,壁立千仞,那就是后龙山,山上就是后龙村,后龙小学就在那里。

 

看报道已觉惊心动魄,而当我和两个小伙子坐上前往百色的绿皮火车,在车厢里摇晃了一夜之后,那种艰难险阻的真实感就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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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

右手是峭壁左手是悬崖


下了火车后,换乘大巴车经过2个多小时全程山路的颠簸和盘旋,穿过无数隧道,感觉海拔提升了近千米之后,我们到达了四面环山的凌云县泗城镇。这时候,俩小伙的状态都还算饱满,手里还举着相机咔擦个不停,口中还念着:“空气真好啊!”“环境真不错啊!”我摇头苦笑,年轻人啊,还是太天真。

 

第二天早晨8:30,平时冷清的大堂忽然间热闹起来,凌云县教育局副局长陈朝领正在与广东省第二扶贫工作组办公室副主任王铮、百色市扶贫协作局副局长姚俞任、百色市教育局副调研员钟巨旦等几位领导聊天,他们都是今天早晨6点钟从百色市驱车赶过来的,可见政府对此次活动非常重视。我赶紧过去一一招呼了一下。此时,凌云县政协副主席王玉妮也到了。大家简单休整了一下,用过早餐,开始上车向后龙村进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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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一路向东北方向行驶。开车的刘师傅笑道:“以前这条路只能跑摩托车的,政府不久前投资修了二级公路,虽还没有建设完成,但已经可以通到后龙小学了!”能够通车,那么应该也不会险到哪里去了,我心里的一块石头基本落了地。但当车从泗水河上一个小桥上跨过,一头就扎进了山里以后,呈现在我眼前的就是一条盘山公路,从山脚下沿着陡峭的崖壁一直延伸到山顶,望不到尽头。这种“夺命十八弯”的景象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路很窄,右手是峭壁左手是悬崖,我紧紧地抓着门顶上的把手,心随着身体摇摇晃晃,一路向上。

 

因为不同车,不知道那两个小子经历了这些,现在是什么心情,呵呵!


抵达

条件好过城镇校舍,

这真的是扶贫对象?


半个多小时的摇晃像一生漫长,最终还是向右拐了最后一道弯,半山腰上,我看见几栋崭新的黄白相间的楼房立在一个装着铁门的院子里,楼房前面还立着五星红旗。“到学校了!”刘师傅招呼我们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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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是低矮的土砖茅草房,孩子们会在昏暗的教室里学习。但引入眼帘的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一栋教学楼、一栋学生宿舍都是四层;一座功能教室和办公楼,加上一个公共卫生间。虽然说不上很宏伟,但是的确很新。走进二楼一间三年级的教室。教室宽敞明亮,白色的可活动黑板,蓝色的卫生墙,竟然还有一台全新的多媒体设备!不敢相信,眼前的这座好过城镇学校的校舍,居然是我们的扶贫对象。



可以说,这些年政府在教育扶贫方面下了很多功夫,成果显著!“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十八大以来,精准扶贫、精准脱贫基本方略在一个个贫困山乡落地生根。像后龙村这样一个全国排第二贫困村,能有这么好的办学条件,真是把这句标语上的话落到实处了!真心为孩子们高兴。


互动课

“十年后我应该在打工”


按照计划的流程走完了孔子书包励志助学公益活动的捐赠仪式,领导们因为日理万机,分拨乘车下了山。我和小庞、小宇留下来,给孩子们上互动课,孔子书包励志助学小组不但关心孩子们的吃饱穿暖有书包背,更关心的是他们的学习生活和精神状态。有数据表明,中国每年大约有200万左右的失学儿童,很多都是在义务教育阶段结束后,就直接辍学了。甚至有一些直接小学毕业就不读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这也是我们这次前往凌云县非常重要的调研任务之一。我给他们出了一道题——即兴说说《十年后我在干什么?》

 

“十年后,我应该在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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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11岁的男孩在讲台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头一颤。这是一个害羞的小男孩,在班长的点名下,硬着头皮走上了讲台。这是他走上讲台憋了半天憋出的一句话。我本应该也想到过会出现这样的答案的,但亲耳听见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句话,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城市中,没有小孩会给出这样的回答,他们永远表情丰富,衣着光鲜,对未来的大学生活充满向往。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的爸爸妈妈现在都在南宁打工,我也想去,跟他们在一起”。



后龙小学的罗校长告诉我,这个学校的孩子全部是寄宿,很多爸爸妈妈都在山下不同的城市打工,一年一般只有两次会回来看孩子们,一次是农历七月十四,还有一次是春节。两次加起来,孩子们和父母能够待在一起的时间不会超过10天。尽快读完书,毕业后去找爸爸妈妈,是孩子们最迫切的愿望。

 

“除了打工,还有没有别的愿望呢?”我不死心,小家伙茫然而羞涩地看着我,没话。不忍心难为他,也不想让其他的孩子们觉得今天的任务很难完成,我让班上学生鼓着掌,表扬了他敢于打头炮的精神,给他发了礼品,放他回到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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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访一

“她妈妈走了喔”


没想到,罗校长为我们安排的家访才是虐心旅程的真正开始。

 

菲菲的家离学校最近,走路5分钟就到。本来我们跟校长商量可以安排走远一点的孩子家,但罗校长还是没有这样安排。背陇瑶族基本都住在山上,无路可通,只能靠在石头上爬。背陇瑶族的孩子们因为从小就在山里,早已习惯了在山石间上下翻飞,而我们却都是“新手”,而且还带着设备。所以,从安全角度考虑,罗校长不敢安排我们去更远的地方。

 

菲菲,10岁,家里排行老大,有一个妹妹,也在后龙小学读书,还有一个小弟弟5岁,没有读书。这个长相颇为清秀可爱的女孩子的家,是一栋高两层的小楼,乍看之下居然不错,但进去一看其实生活用品简略,光线灰暗。背陇瑶族人非常看重房屋的建设,一户人家,省吃俭用,再怎么艰难也会争取立起一栋像样的房子来。菲菲的爷爷和奶奶都不会说汉语,我们依靠罗校长当翻译,才让采访能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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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菲的父亲在县城里做工,不经常回来。问及妈妈,奶奶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表情:“她妈妈走了喔!”

 

我不明白地望向校长。走了?

 

罗校长悄悄跟我耳语:“菲菲的妈妈三年前离家出走了,据说是到广东某个地方去做幼教老师了。但到底在哪座城市,电话号码是多少,都不知道。她也从来没有回来过、或者打电话回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可能是因为家里太穷了,再也不愿意回到这里了吧!”

 

我问菲菲:

“想妈妈吗?”

“想”。

“还记得妈妈长什么样子吗?”

“不太记得了......”


小女孩白皙的脸上露出了忧伤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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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学校的路上,小宇愤愤然:“她妈妈怎么能这样呢?还是当幼教老师的呢!她天天看着别人的孩子,难道就不想见自己家的孩子么?怎么会有这样铁石心肠的女人呢?!”我默然无语,无法做出评判,因为我们并不知道菲菲的妈妈到底曾经经历过什么,没有哪位母亲舍得丢下自己的孩子,何况这里还有三个。

 

我想,贫困不是唯一的原因。


家访二

不顾家人的男人


小英的家比菲菲的家离学校更远一点。这个女孩,约莫11岁。清秀而略带羞涩的脸庞,水汪汪的眼睛,细细的眉毛,初看上去有一点红楼梦里林黛玉的感觉。黄黄的头发,扎着马尾辫。据说因为山上没有储水设施,用水非常困难,有水都先保证吃喝用度,洗头估计是比较奢侈的事了。所以很多孩子头上都有虱子,导致头发的发质都不好。身上穿着一件人造的皮质夹克,下面搭配着一条黑色的牛仔裤,三个破洞,大小不一,不规则的分布在两条裤腿上,竟然还有种小时尚感!再往脚上看,虽然已经立冬,女孩儿的脚上还穿着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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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才想起来,上午在互动课时,也发现很多孩子穿着拖鞋上课。我问罗校长,这是什么情况。罗校长说,一方面,背陇瑶族孩子从小在山上长大,野惯了,没有穿鞋的习惯,可能也便于爬山;另一方面,确实因为普遍家里都很贫苦,买不起鞋。虽然政府的扶贫政策已经可以让孩子们在宽敞明亮、安全的教室里读书,但鞋子还不能照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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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小英家里的路虽然也不算特别远,但是要走一条山路。说是山路,其实就是石头山,没有路。甚至小英带着我们来到这条山路下面之前,我们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会是一条路!陡峭的石头坡,旁边就是山崖。小英毫不迟疑,非常熟练的就爬了上去。却把小庞和小宇难倒了,回头给了我一个懵×的表情后,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设备,开始小心翼翼的往上爬了起来。因为下着小雨,石头上是湿的,旅行鞋似乎并不适应这种地貌,不断的打滑。快到中间的时候,听到小宇大叫了一声“啊!!”我顿时觉得脑袋一麻,赶紧抬头看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见晨小身子晃了两晃,双手把住了石头缝里的一束草,然后站稳了,拍了拍胸脯,带着哭腔对我说:“我刚才差点掉下去了!”我狠狠地回了一句:“注意安全!”脑子却在骂自己,为什么出门前不给两个小子买保险呢?

 

通过了石头路,最后终于可以有一段稍微平整但只有20公分左右宽的土路,沿着土路绕着山转了一圈,来到后面的一个山坳里,可以见到几间高矮不一的楼房,其中一栋就是小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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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已经站在门口等待我们的小英外婆,我想把气氛调节得愉快一点,我指着后面的两层小楼笑嘻嘻地招呼道:“外婆,您是大富豪啊!这房子要是在深圳得一千万!”外婆苦笑一下:“哪里喔!家里连买米的钱都没有喔!”

 

采访中我们了解到,这个房子是她和在山下县城里工地上做小工的儿子,用了一年的时间,不分日夜,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因为没钱请人工,全部靠他们两个人自己。我看着有些宏伟的房子,无法想象一个老太太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是如何完成这项工程的。房子立起来了,却再也没有钱装修了,现在全家人就住在这个毛坯房里。说到全家人,实际上就外婆和小英两人,儿子快30岁了,一直在山外打工。

 

我问小英,“爸爸妈妈在哪里?”


外婆接过话头:“她爸爸死了,在广东打工的时候死在外面了。妈妈改嫁了,现在也在广东那边。她爷爷奶奶家不要她,就把她扔到我这里。户口还不给迁过来了,就想等我把她养大了要回去呢!”小英低着头,在一旁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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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有些不好意思问外公在哪里,外婆主动说起小英外公:“他从来不管家,不知道在哪里野!旁边修公路的人租我们家的房子,给了几千块的房租,他拿了钱一个人下山风流潇洒去了!等钱花完了,估计就会回来了!”我一脸诧异的望着罗校长。罗校长说,这里的男人普遍是这个风格,只考虑眼前,今天有吃的就今天快活,明天的事情不考虑。很多男人在山上抓了鸟儿,或者蛇什么的,就下山卖掉,然后买壶酒,找个饭馆,吃完喝尽再返回山上,并不会管老婆孩子吃什么,会不会饿肚子。看着我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罗校长补充道:“他们的意识就是这样,大部分没有读过书,没有更长远的规划。政府在山下给他们新建了安居房,让他们下山,结果他们住不了几天就会搬回山上。政府说给他们几千块钱,让他们在山下找个工作或做点生意,他们不敢要,怕要了这个钱,以后就再也享受不到贫困户补贴了。他们也不认为读书有什么用,如果不是现在政府政策好,孩子们在学校吃得好穿得好,还不用花家里一分钱,他们是不会送孩子上学的。即便是这样,还是有很多孩子十二三岁就退学结婚去了,后龙小学就存在这样的情况,有些小女孩小学毕业直接结婚了。”

 

站在屋门前的田埂上,淋着小雨,望着门前站着的一老一少和堆着的红薯藤(据说叶子是喂猪的,藤梗是人吃的)。他们是想着在山下潇洒的爷爷,还是已经去世了的爸爸?爸爸如果还继续活着,会不会也像爷爷一样呢?“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他们或许从来也没有听过。


思考

从这一代开始,

阻断精神贫困之根!


应该说,政府这些年精准扶贫的工作做得还是很出色的,一直在推动贫困居民下山。在教育方面的投入也是巨大的,后龙小学焕然一新的校舍就是明证。但为何依然存在孩子失学、生活困顿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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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意思是“老者都能够安享幸福,朋友之间都能够相互信任,年轻的子弟们都能够怀有远大的理想。”这是儒家文化对一个君子的要求。我国古代以儒家思想为核心的传统文化历来很重视担当精神,并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形成了较有影响的担当观。如果这些山区的孩子父母们,能感召于儒家文化中的担当意识,那么他们的家人、孩子能够得到庇护,他们所受到的资助能够用以发家,他们所看到的世界也都不一样。他们的孩子,将会跳出无担当的循环往复中,继而成就自己的人生,庇护自己的家人,成为一名合格的父母。得鱼还是得渔,有了担当意识,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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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贫先扶智,育人先育心。“孔子书包励志助学”用一个印有少年孔子人物形象和励志论语诗句的书包来勉励孩子们,像少年孔子一样,虽然“吾少也贱”,但不可失担当:孔子生活的时代,周王室衰微、礼崩乐坏、诸侯混战,为挽救危局、拯救人心,孔子奔走列国,虽饱受磨难亦不肯放弃。他不避艰难,敢于担当,勇于任事。当自己的政治理想不能实现时,便致力于平民教育,培养了大批人才,而其思想更是影响了后世几千年。所以,孔子书包是其他公益产品所不能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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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我依然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孔子书包励志助学”任重而道远,我们一定要让更多的人关注和帮助这些孩子。我知道,更远的大山,以及大山的更深处,还有无数的菲菲和小英,朱熹曾写:“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我们将致力于将儒学文明之光照进这大山深处,以孔子书包为载体,把担当精神植入孩子心中。我们并非一定要所有的孩子都读到大学,但只要有这份担当意识,TA就会成为一个受人尊重的人,这就是我们所期望的。

 

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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